關于清水混凝土建筑“自明性”的表達

　　路易斯·康用“靜謐”這個字眼代表“不可度量”的事物，使用“光明”這個字眼代表“可度量”的事物。清水混凝土建筑藝術的二元性和唯一性顯露于“不可度量”的東西，它是見仁見智的。與其說是清水混凝土建筑在跟自然對話，不如說人在這個由建筑與自然共同構成的詩意之中，可以與自我對話;而空間形式、結構構造以及施工工藝所表達出來的有關建筑“自明性”的一切，正是清水混凝土建筑去把控“可度量”部分的關鍵。

　　2.1幾何邏輯控制下的結構

　　清水混凝土建筑的一大特點是它們都有著嚴格的幾何邏輯生成。幾何操作一方面會對建筑形態、結構、施工賦予可操作性，另一方面在理想的管控之下形成理性、合理而多樣的空間形態。

　　以天津大學體育館為例。設計中，極度暴露的結構是建筑本體最真實的反映。一系列適中跨度的鋼筋混凝土薄殼結構是建筑基本結構單元，并將其重復運用及組合，結合結構形式預留高側窗，解決了自然采光需求。同時，大量使用重復的Y型柱和V型柱以及建筑端部的錐形柱。在設計和建造的整個過程中，結構回應了環境，強化了功能，引入了光線，塑造了空間，造就了形式。

　　再如上海西岸龍美術博物館，它的上部結構是清水混凝土鑄造的傘體結構。傘體結構的垂直部分是兩道混凝土墻體組合而成的，在一定的高度，向兩邊做距離8米懸挑，依據橢圓形的曲線，懸挑部分的與垂直部分的交界處理成優美且光滑的弧線。龍美術館以這種傘體結構統治整個室內空間和灰空間，通過旋轉、穿插、拼接構成了整個龍美術館的空間與體量。作為一個三維空間的幾何形體，傘拱既是建筑結構的構件，也是構成建筑空間的重要元素，它仍然是由基本幾何形控制生成的幾何體，且無多余裝飾，因而是材料自身的真實呈現。在這種極度同一、簡潔、純粹的空間中，我們更容易沉浸于建筑本身的“光明性”帶來的“靜謐感”。

　　2.2工匠精神塑造的表皮肌理

　　柯布西耶在設計建造馬賽公寓時，將混凝土模板以正負面的形式排列，塑造了手工痕跡肌理的表面。此后很多建筑師們都在他們設計中去探求對清水混凝土的施工工藝的處理。康說：“模板的接觸面便是裝飾的開始。”安藤忠雄使用帶木紋的模板塑造混凝土的表面肌理，王澍則是用竹條加上廢舊磚瓦混合物作為模板，使建筑充滿了人文氣息和歷史年代感。

　　此外，清水混凝土經常以線縫加孔洞的表皮形式呈現于建筑上。不同于常見的單線混凝土縫隙，康采用的是凸起縫隙的雙線混凝土板，在施工工藝上都是需要嚴格控制兩個模板之間的混凝土滲出量才能達到的，也正是由于這些粗狂的縫隙與預留孔洞，清水混凝土的建筑不用明說，也會讓人感到傾盡其中的人力以及時間的刻畫感，這種材質的最終顯現，明白地將工匠精神表現得淋漓盡致。

　　在今天喧囂的世界中，物質性和準理性的因素使建筑的詩學面臨著兩個威脅即——審美化與工具化。前者過分講究建筑美學與形式，通過計算和操控建筑的視覺效果，導致建筑缺失其存在基礎和深層精神，而后者則因實用性和經濟性的限制，造成建筑的千篇一律，缺乏建筑藝術的美感。這也是當今建筑學所面臨的兩難境地。清水混凝土建筑給予我們探索質樸的內在秩序的機會。我們需要從喧囂中抽出一絲靜謐，探尋那不可度量的神秘;我們更需要光明，它才是我們精神世界的本質。